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？同一件事换个人称讲，效果差在哪

孩子把作文本推过来，题目是《一次难忘的运动会》，他仰头问你：能写「我」，也能写「他」，写哪个分高？**这个问题问反了。人称不是打分项，是你把摄像机架在哪儿；架的位置一变，能拍到什么、拍不到什么，全跟着变。**分数是结果，摄像机的位置才是那个要先定的东西。你先陪他想清楚这件事想让读者站在谁的位置上看，人称基本就自己定了。

关于人称的正式讲解，多数教材放在小学中高年级前后，不同教材版本进度不同，以孩子课本为准。但孩子在一二年级写「我和妈妈去公园」的时候，就已经在用人称了，只是没人跟他挑明。

一、先弄明白：人称管的是「谁在讲」，不是「讲的是谁」

这是家长和孩子都容易混的一处。

第一人称，是讲故事的人自己在场，用「我」「我们」称呼自己。第三人称，是讲故事的人站在故事外边，用「他」「她」或者名字称呼故事里的人。至于第二人称的「你」，小学阶段基本只在书信和抒情句里露一下脸，写事情的文章很少整篇用它，这里先放一边。

注意《我的妈妈》这个题目。讲的是妈妈，可讲话的人是「我」，所以它是第一人称的文章。反过来，《小猴子摘桃》里从头到尾没有「我」，讲话的人躲在幕后，是第三人称。**判断人称，看的是「说话的那张嘴属于谁」，不是看文章写的是谁。**这一条跟孩子说明白，他后面的一半糊涂就散了。

两种人称真正的差别，落在三件事上：

• 能看见的范围。第一人称只能写「我」在场的、听到的、看到的；第三人称可以在两个地方之间来回切。
• 能进谁的心里。第一人称能大大方方写「我心里发慌」；第三人称要么贴着一个人写他的心里话，要么站远一点只写看得见的动作和表情。
• 读者的信任感。第一人称像当事人在你耳边说，天然可信、有温度；第三人称像有人在旁边讲述，冷静、能顾全局。

二、同一件事换人称：一步步改给你看

拿一段真事来改。这是放风筝的片段，原文 42 个字（不算标点）：

我把风筝线一点点放长，风筝越飞越高。我怕线不够，回头看了看妈妈。妈妈冲我笑了笑，我就又放了一截。

先数一遍。「我把风筝线一点点放长」10 字，「风筝越飞越高」6 字，累计 16；「我怕线不够」5 字，累计 21；「回头看了看妈妈」7 字，累计 28；「妈妈冲我笑了笑」7 字，累计 35；「我就又放了一截」7 字，合计 42 字。全段出现了 4 个「我」：我把、我怕、冲我、我就。

第一步，换成第三人称，贴着孩子写。

4 个人称词全要动。第一次出场得给名字，后面用「他」：

小宇把风筝线一点点放长，风筝越飞越高。他怕线不够，回头看了看妈妈。妈妈冲他笑了笑，他就又放了一截。

字数怎么变的？第 1 处「我」变成「小宇」，1 个字变 2 个字，多 1 字；剩下 3 处「我」变「他」，都是 1 换 1，不增不减。所以 42 + 1 = 43 字。再核一遍：「小宇把风筝线一点点放长」11 字，加「风筝越飞越高」6 字是 17，加「他怕线不够」5 字是 22，加「回头看了看妈妈」7 字是 29，加「妈妈冲他笑了笑」7 字是 36，加「他就又放了一截」7 字，正好 43 字。对得上。

读起来变了吗？变了，但没变多少。因为这一版的摄像机还是贴在小宇背后的，「他怕线不够」照样直接写了心里的怕。这就是第三人称里最好写的那种站法——只钻一个人的心。

第二步，把摄像机往后退，只拍看得见的。

如果你想让孩子练「不许直接说情绪」的写法，那句「他怕线不够」就不能留了，得把「怕」换成能看见的动作：

小宇把风筝线一点点放长，风筝越飞越高。他咬了下嘴唇，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线轴，回头看了看妈妈。妈妈冲他笑了笑，他就又放了一截。

算一下字数：删掉「他怕线不够」5 个字，43 − 5 = 38；加上「他咬了下嘴唇，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线轴」这 18 个字（「他咬了下嘴唇」6 字 +「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线轴」12 字），38 + 18 = 56 字。复核一次：42 → 43 → 38 → 56，链条是通的。

三个版本摆在一起，让孩子自己读一遍，他多半能说出来：第一版最像自己在讲，第二版像有人在旁边解说，第三版最有画面但也最费字。**这就是人称的代价——退得越远，越要靠动作和细节说话，字数自然长。**这一步的细节功夫可以顺着细节描写再补，人称和细节从来是一起练的。

三、什么时候用哪个：题目里其实有信号

不必每篇都纠结，绝大多数时候题目已经把话说了一半。

题目里有「我」「我的」「第一次」「难忘」「记一件」，几乎都走第一人称。《我的同桌》《难忘的一件事》《第一次做饭》，这类题要的就是当事人的感受，用第三人称写反而隔了一层，评语里常见的「不够真实」就是这么来的。

**编故事、写童话、写小动物，第三人称好铺展。**因为你需要在几个地方来回切：森林这头小兔子在跑，那头老虎正打盹。第一人称写不了这种切换，「我」不在场的地方，要么不写，要么只能借别人的嘴转述一句「后来听小明说……」，画面感差一截。

写人的文章，两种都行，但要提前想好一件事：这篇是要让读者认识这个人，还是要让读者体会「我」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。写关系用第一人称更顺；纯粹刻画一个人的样子和性格，第三人称更方便拉开距离看，具体怎么把人写立起来，人物形象那篇讲得更细。

**说明性的、介绍事物的文章，人称本身就淡。**介绍一种水果、说清一个道理，通篇不出现「我」也很正常，硬塞「我觉得」反而显松散。

有一类特殊情况值得单说：想象作文里让孩子「变成一滴水」「变成一棵树」，这仍是第一人称，只是那个「我」不是孩子本人。孩子写着写着容易露馅——一滴水不可能知道它掉进河里以后二十公里外发生了什么。判断标准始终是那一条：这个「我」当时在不在场。

四、孩子最容易错在哪，家长最容易误解什么

错处一：写着写着人称就变了。 开头「我和小明去钓鱼」，中段冒出一句「小明和张阳走到桥边，张阳说……」。为什么会这样？因为孩子脑子里放的是一段电影，画面里他既是主角也是观众，切镜头对他来说毫无障碍，写下来才出问题。跟他说「不许换」没用，得让他在开头写完第一句后，指着「我」问一句：这一整篇，都是这张嘴在说话吗？

错处二：第一人称里写了「我」不可能知道的事。 比如「我在客厅写作业，妈妈在厨房心里想着我今天肯定累了」。孩子不觉得这有问题，因为对他来说妈妈的心思是他「知道」的常识，他没意识到写文章要交代来源。改起来其实简单：把心思外化成看得见的证据——「妈妈端出来一碗甜汤，说写累了就歇会儿」。这一改，文章反而更好了。想再深一层，心理描写那篇里的几种外化办法可以直接搬来用。

错处三：第三人称里到处钻别人的心。 一段里既有「小宇很紧张」又有「妈妈心里暗暗着急」还有「老师觉得这孩子有出息」。为什么会错？因为孩子把第三人称当成了「上帝视角随便看」。小学阶段最稳的做法是：一篇文章只钻一个人的心，其他人只写他们的表情、动作和话。

错处四：「我」字扎堆，句句以「我」开头。 数一数就知道有多密。假设一篇 400 字的作文里出现了 30 个「我」，30 ÷ 400 = 7.5%，平均每 13 个字左右就冒一个。再假设其中有 8 处是连着几句都拿「我」开头的，把这 8 处换掉——有的合并成一句，有的改用动作起头——剩 22 个，22 ÷ 400 = 5.5%，读起来立刻松了。我不主张给孩子定什么百分比标准，这个数只是用来让他亲眼看见「密」这件事，光说「你我太多了」他没有感觉，数出来他就有了。

家长最容易误解的一点：以为第一人称更简单。 很多人默认「写自己嘛，总好写」，于是孩子一说没思路就劝他写「我」。实际上第一人称是最藏不住的：情绪假不假、细节有没有、当时到底在不在场，读者一眼看穿。第三人称反倒有余地，写不出内心就多写动作。所以孩子卡在第一人称上写不动，有时不是他懒，是那件事他本来就没什么真感受，换个题材比换人称管用。

第二个误解：以为改人称就是把「我」换成「他」。 上面那段改写演算已经说明了，只换字最多算改对了一半；摄像机的位置一动，能写什么、要补什么，全得重排。孩子交上来一篇「查找替换」式的改写，你别急着说他敷衍，指着其中一句问「这句现在是谁在看」，他自己就发现漏了。

五、在家怎么练：三个短练习

练习一，一段话改写，每次 10 分钟。 从孩子自己的旧作文里挑 50 到 80 个字的一段，别用课文，用他自己的东西他才有感觉。让他改成另一种人称，只改这一段，不要整篇。改完你问三句话：现在讲话的是谁？这句里的心里话，他能不能知道？哪一句变得别扭了？一周做两次，一次一段就够，做多了他会烦。

练习二，读书时顺手标一笔。 孩子读课外书的时候，读完一章问一句：这本书是谁在讲？如果是「我」在讲，这个「我」是谁？如果是第三人称，作者主要钻的是哪个人的心？这一问只花半分钟，但是效果比讲十遍定义都强。你可以打印一张阅读记录单，那上面有主要内容、感想这些栏位，字段能自己勾选，把「谁在讲」的答案写进感想那一栏就行。记录单本身只是张空表格，它不出题，题得你来问，孩子来答。

练习三，一件事写两遍，周末做，两次共 30 分钟。 挑一件当周真实发生的小事，比如弟弟打翻了牛奶、上学路上遇到修路。周六用第一人称写 150 字左右，周日用第三人称写同一件事。两篇摆一起读，问他更喜欢哪篇、为什么。**别评分，也别说哪篇「对」。**这个练习要的就是让他亲身体会到差别，一旦体会到了，以后动笔前他自己会停顿半秒去选。

如果孩子写记叙文本身还不顺，人称先别急着抠，回头把记叙文的基本框架和顺序理清楚更划算。房子的墙还没砌好，先别研究窗户朝哪边开。

六、最后

人称这件事，说穿了就一句：**先想好这个故事你要让读者站在哪儿看，再动笔。**第一人称让读者站进主角的鞋子里，代价是视野只有那么大；第三人称让读者站在旁边，看得全，但离得远。两种都不高级，也都不低级，配得上那件事的那个才好。

什么时候不必着急？孩子中低年级的时候，写得连贯、写得像他自己说的话，比人称统一重要得多。人称写岔了，你顺手指一下就行，不必当成大问题反复纠正。等他开始有意识地想「这句让谁来说更好」的时候，这篇里的东西他自然就用上了。